R&D人生－从正方形到不规则形

Bob从军中退伍时，已经44岁了。44岁，其实还是处于青壮年时期，这时的智慧和经验累积都处于高峰，也应该，还不会有身体病痛的问题；于是，满怀雄心壮志的Bob决定带着他的科技专业，到产业界闯一闯。

　Bob是国防大学中正理工学院博士班毕业的学生，专精于光电领域的研究；加上唸书的时间，他有长达20年的时间都在在军中服役；24岁到44岁，一生中最精华的岁月，他都贡献给国家了。

　退伍时适逢2000年，在科技界有一些资历的人，应该都还记得那时的荣景，经过95、96、97、98、99年，约莫有这么久时间的高成长，人们普遍认为科技业就是明星的化身，光芒耀眼，前途似锦，多年来耳中充斥的都是成长、扩厂、抢人、赚钱、新贵、尾牙超豪华大奖等等；在不曾见过泡泡破灭时，人们不会认为泡泡是会破的。

　这一波大成长的一个最重要话题，就是网际网路大举介入人们的生活，造成许多新奇的改变；这个泡泡就伴随着internet的想像空间，愈吹愈大。

　因此，退伍的Bob在考虑要投入教职还是要进入产业界时，带着一份憧憬和雄心，他决定去产业界试试；44岁的Bob，科技产业的新鲜人。但是，很不幸地，他在泡泡吹到最大即将破灭的时间点投入，之后景气急转直下，科技业不可一世的风光氛围告终，获利的压力不断压在老板们的头顶上。

　刚进入产业界研发部门的Bob，首先遇到的是上班时间没有太大的要求，这当然是好事，也没有什么适应上的问题；接着发现，伴随着自己20年的公文这样东西，自此消失了，产业界的人要沟通，往来不用公文的；在刚开始单纯的研发工作下，Bob还没有什么感觉。

　渐渐Bob感受到，虽然同样是做研发工作，但是军中只有做与不做的问题，而且命令明确，有人拨下预算，有人决定做，交待下来就是去做，这么长的时间，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模式，并且也清楚要怎么做、做些什么、得到什么成果。

　但是在产业界，常常有许多模煳地带，他也不清楚什么事情要做到哪里为止，有时他会怀疑，高层主管究竟清不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，不仅没有够明确的目标，而在project进行之后，也似乎随时有改变的可能。

　顺利的时候，他会照自己的想法多做一点，或许这是超过主管所要求的多做一点，也或许主管也想这样，不清楚；不过不顺利的时候，就会苦于方向与目标甚至做法不够清楚的问题。

　遇到麻烦了，朋友建议直接发mail问老板，这对Bob来说简直不可思议，多年来在军中，有什么要反应的，要做什么，要申请什么，都是公文一层一层往上盖；朋友说email直接发给老板，甚或CC给其他部门的主管…，Bob不断怀疑，这样好吗？

　有一年评量考绩时，大老板说Bob的工作visibility（能见度）太低，这句话传到Bob的耳朵里，他顿时心凉了半截；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大老板看见他的工作成果呢？朋友又建议他，直接发email给大老板！

　发mail给老板这一关已经难以突破了，还要发给大老板？这，这，太困难了。

　即使已经来到产业界6年了，朋友说的这个做法，Bob还是一次都没有采行过。或许对于毕业后就进入科技业的人，或者对于6年级前后的科技人来说，这样做是很自然的事，但对于黄金岁月都在军中度过的Bob来说，很奇怪地他就是做不了这样的事。或许就好像一个没有游过泳的人，就叫他从泳池边跳水下去一样的令人挣扎吧。

　大老板的评语竟像滴黑色墨水一般，开始在他的生活染色，而且愈染愈大，不断入侵；他渐渐感受到同侪间的压力，也就是，当他44岁进入公司时，大部分的人才24岁左右，即使也是博士毕业，也大约才30来岁吧，他比人家多了些绉纹和白头发，但工作内容是不是超越人家很多呢？似乎没有。

　即使他不是那么在乎收入，拿一样的薪资也没关系，但是周围的年轻人仍然让他感到极大的压力。他怀疑起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军校、为什么要服役这么久，为什么退役时要选择投入产业界而没有去教书，为什么就是跟绝大部分的人不一样。

　研发工作，就是需要预算的事情，这在军中是理所当然的，公文下来了就去做，也从不需要烦恼预算会中途被砍的问题，即使有变化，老实说也不关做研究的人的事，反正会有一只公文交待要变成怎么去做，而且，最重要的，军中做研究就是做研究，没有营利的压力。

　但是，产业界完全不是如此，Bob常常觉得老板怎么又想要这样，又想要那样，想要快速冲营收，争利润，又想要做较长远的研究。

　或许这不抵触，可以双线併行。然而，做研究是要有预算的，有多少预算做多少事；但老板们的心态，似乎是：既要看到眼前的玫瑰花，又要看到天边的彩虹。

　有时Bob感受到，从过去军中的正方形到现在产业的不规则形，虽然弹性增加了，但这样的不规则形是不是框着产业界，看起来方向很多，但莫衷一是，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走得出这个框框？

　50岁的Bob，充满疑惑与适应困难。

　刚进业界时，Bob其实有着孩童般的好奇和期待，而且工作初始还算顺利时，喜爱写东西的他，曾经打算用笔写下工作的点滴，和产业发展的历程，甚至还想在退休之后，成为一个纪录科技产业发展的作家；现在，不仅当初选择进入产业界的雄心早就消磨殆尽，剩下的只有如何survive（存活下来）的挣扎，当初想要写下产业发展故事的梦想，也早已抛得老远。

　或许，Bob的梦想，经过这段挣扎期之后，能有机会落实；然而现在的他，只能让梦归梦；Bob说，或许这些梦永远不会成真，也或许纪录这些故事的梦想，将藉由笔者来实现吧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