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&D人生－景气狂潮浪花破　看山看水收租金

2000年春天，来自世界各地的业者齐聚在美国洛杉矶安纳罕（Anaheim Convention Center）会议中心，那儿每年这时候都有光通信产业研讨会OFC（Optical Fiber Communication Conference and Exhibition），这也是世界规模最大的光纤产业研讨会。洛杉矶的那年春天，早晚依旧凉风袭人，但OFC的人潮却是空前惊人，比已经爆满的前一年还要多，只让人觉得产业热到发烧。在场的业者，当然不是只有光通信业者，还有许多对产业有兴趣，伺机切入的相关或不是太相关领域业者。

　这位光通信业的董事长，原本在一家光纤光缆公司担任总经理，1998∼1999年时台湾产业界跟着世界潮流爆增许多光通信公司，他的丰厚经历当然被大的电子业集团相中，邀他出来成立新公司；他当时虽然带了一些人投靠，对原来公司产生不小的影响，但还算对得起服务十几年的老东家，因为在离开之前，他还用每股好几十元的价位替公司募得新资金，这个价位对于每股盈余不到1元的公司来说，真是天价，不过当时在光通信业界，只能算是一个行情价而已；即使严格来说，那家地区性的光纤光缆公司与光通信业，只能算是沾上边而已。

　这位董事长在旧公司任职时，就已经运用人脉召兵买马，并在新竹地区找地找建筑师设计厂办，那时真是焦头烂额。不过产业红人红时，什么辛苦劳累都能忍受，因为心中对未来充满着美好的希望；而且那时外界看产业也是一片荣景，大家都希望未来能够分到一杯羹，所以无论什么事，一切好商量。

　在全球网路泡沫狂吹之下，除了红极一时的.com公司以外，光纤是直接相关的硬体之一，因为那时人们普遍认为网际网路将使人们生活出现具幅变化，频宽需求将大增，原本使用电的技术来传输很快就会不敷使用，必须使用传输量更大、更快速、更稳定且更安全的光纤才行；全世界大部分的地区当时也的确在推动骨干（Backbone）网路的光纤化，甚至日本将进一步推动光纤到家计画。

　光纤元件行情因此水涨船高。董事长的新公司投入几个光纤元件的开发，在公司厂房还在盖的时候，眼看着行情飙升，客户需要提现金来预约产品这不可思议的荣景，让人心里真是又急又兴奋，希望厂房赶紧落成投产。

　2000年春天，董事长已经改以新公司董事长的名义去参加OFC。他以前很少来参加这个研讨会，因为过去长期以来，产业地位都属于传统产业，好像也没有什么动机需要导入先进技术，OFC也不会谈到这么下游的技术。但现在不同了，投入多项光纤元件，新公司跻身最先进最看好的新兴产业，这个盛会是一定要出席的，在其中摩肩接踵的感觉也一定要体会。

　在参加盛会的同时，新公司其中一项产品的行情价，已经飙涨了接近4倍，依这个行情来看，利润就有成本的4倍半，换句话说，是做一单位赚了4倍半的单位。这怎么能不令人兴奋与期待呢？

　2002年时，产线完成并且成功做出产品，但是量产的兴奋感已经被磨灭掉，反而代之以重重的忧心，因为2000年春天时，即写下了行情难以突破之高；随着网际网路泡沫破灭，.com公司面临严苛的淘汰洗礼，光通信的行情也跟着反转。

　从公司成立到量产的这2年，价格一路崩跌，公司能够量产交货时的行情价，已经低于成本价；当时的心情，除了傻眼还是傻眼。其实这两年的心情一直在煎熬，好比2001年春天，董事长再去参加OFC时，眼前的景象与前一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，偌大的会议中心，竟然门可罗雀。

　而且，很不幸的是，产品价格却没有因为低于成本而停止崩跌，因为中国大陆仗着官方在后面推动，竟然用意想不到的低价打进市场。

　后面的一连串决策是在内心淌血之下完成的，生产一单位要赔一单位，再加上折旧摊提的费用，算都算不清楚。几个月之后，钱烧完了，向股东募资，但是大家都吓到了，不敢再加码投资，在经费短缺之下，因而决定不再生产。

　听说当时也已经购置设备的同业，连生产上线都还没开始，只有新落成的养蚊子厂房兀自孤零零地座落在竹南科学园区一角。那个时候大家都是一样的，很想把生产设备卖掉，换得一点资金，但问题是，谁要买呢？

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董事长的上班生活变成三天两头就有一家银行业者找上门，原本是光电博士出身的他，竟然一段长时间都在处理债务问题，不然就是部分已经有客户的产品和生产线，要怎么收尾的问题。

　很多年过去了，董事长的公司已经改名，公司还在，但是并没有任何产品，没有收掉只是因为有很复杂难以处理的债务问题。董事长的公司现在的成员除了董事长以外，还有一位管帐的员工，及一名大楼保全人员，因为现在公司转型成「包租公／婆」，当时挑好地段建的厂办，后来绝大部分租给其他公司。

　听说董事长现在还是每天提着公事包上班，因为他没有办法结束公司，也没有办法另觅他途。那么，他每天做什么呢？在1999∼2000年充满希望的年代中，他当时亲自看东看西挑了一个有山近水的好所在，作为新公司落脚处；现在的他，在经歷这么大的产业兴衰之后，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平衡点，镇日看山看水；除此之外，每月收一些房租，扣除3个人的薪资还有一点剩余，对于公司的负债，多少会有一点帮助吧。(